靈柒把唐三帶回來住處,整個房間因為他的到來,充斥著一股瘮人的血腥味。
他被放在床上,床單瞬間被浸透成血色,慘絕人寰的猙獰傷口,徹底暴露在靈柒眼前。
靈柒不得不承認,在她看清楚他身上的傷口時,心底湧現的恐懼是前所未有的。
隨後而來的是糾結的複雜。
說不心疼,那是假的。
一個活生生的人,捱了這麼多刀,居然還能走那麼遠。
他到底是憑什麼強撐下來的。
靈柒是看著他殺死那百餘人的,她是仙女,本遠離殺戮血腥,敬畏生命,可是看到最後,似乎有些麻木。
起初還會反胃,後來目光呆滯,已經無所謂了。
最後的最後,她實在冇有忍住,出現在他麵前。
靈柒耗儘一半的靈力,纔將他的傷全部治好,靠在床畔,她擦了擦額頭的汗,有些無力。
目光落在唐三的臉上,抿唇的唇,微微上揚,勾起一抹笑。
“好久不見啊,唐三。”
他成年了。
已經完全不是昔日的那個小屁孩,五官長開,眉眼深邃,隻是堅硬俊美的麵龐帶著冷戾殺戮,給人一種極其畏懼的感覺。
鼻梁高挺,薄唇涼薄,下頜線分明鋒利,銳氣逼人。
這樣的容貌,足以讓所有女人動心。
靈柒心中有種滿足的“養成係”感覺。
欣賞著絕世容顏,疲憊襲來,她不知不覺睡著了。
再醒來時,已經躺在乾淨的床上,空氣裡的血腥味淡了許多,但又未完全散去。
她睜開眼,下意識摸向自己的麵紗,觸及一片空。
“在找什麼?”磁性低緩的嗓音,兀自響起。
靈柒坐起來,望向坐在桌子旁的唐三,他的手裡拎著白色麵紗,似把玩似研究。
“你摘我麵紗乾嘛?”她嗔意瞪他。
唐三撩起眼皮看著她,目光自她眉梢至嫣紅水潤的眸子劃過,似欣賞似端詳。
五年了,靈柒早已恢複自己原來的模樣,眉眼精緻五官小巧,生若謫仙,比唐三見過的所有人都要漂亮。
他喉結輕輕滑動,唇邊勾起一抹深意的笑,“這麵紗什麼也遮不住,戴了做什麼?”
不過就是普通的麵紗而已。
“哼,我想戴就戴。”靈柒傲嬌著臉,瞧見他如常麵容,心裡踏實許多。
唐三問,“你為何會出現在這裡?”
她回道,“怎麼,這裡隻有你能來?”
四目對視,宛如又回到了五年前的落日森林,唐三微微吸氣平複自己的心情,麵無表情道,“這裡是殺戮之都,進來容易出去難,你不該來。”
靈柒伸著懶腰起身,淡道,“你能來,我就能來,你能出去,我自然也能出去。”
唐三看著她若無其事的模樣,心中凝重更甚,沉壓著絲絲不安。
她還如當年的模樣,對一切都無所事事,不放在眼裡,性格頑劣。
可是在以殺人為樂的殺戮之都,連他都是在刀口上舔血,日日繃著神經過日子。
心思單純的靈柒,顯然是不知道這裡的恐怖之處。
靈柒看著他皺得越來越深的眉梢,好奇地問,“你在想什麼?”
他忽而問,“這些年,你去了哪裡?”
他不是冇有試圖找過她,可都毫無收穫。
若不是他每每動動手指,還能感知到她的迴應,他真的會擔心她出什麼事。
如今兩人重逢,重逢在這樣一個不合時宜的地方,唐三真不知道該喜該憂。
“我啊,到處逛了逛,看看風景遊玩山水。”她臉上掛著輕鬆的笑,語氣十分隨意。
唐三抿唇,目光沉沉看著她。
她還是瞞著他。
一如當年瞞著她的身份一樣神秘。
他垂眸,目光落在自己的無名指上,習慣性勾了勾。
靈柒莫名看著他,感知手指的動作,亦像以前那樣回他。
“這次,你還會走嗎?”
他的聲音悶悶的,渾身的冷戾和冰冷,皆數退散,隻剩下眸底的試探和無措。
恍惚間,似乎又回到了五年前。
在這裡殺過太多人,踩碎過太多人的頭骨,擦拭過太多冰涼的血液,連自己那顆麻木如冰的心,也停止跳動了一般。
可是這一刻,他又感覺到了砰砰的心跳聲。
熟悉又陌生。
卻真切。
靈柒彎眸一笑,“不走了,我想認識一下,你所說的史萊克學院的同伴,不知道還給不給我這個機會?”
唐三眸光裡迸發出熾熱,堅定點頭,“給。”
外麵忽然響起一陣嘈雜的聲音,伴隨著砍刀割破骨肉,儘數散在痛苦哀嚎之中。
這樣的聲音,來到殺戮之都的人都習慣了,靈柒亦是如此。
唐三起身,關上窗戶,將外麵的聲音阻攔一些。
他凝重皺眉,問她,“你的編號是多少?現在的勝場是多少?”
來到殺戮之都,每個人手裡都有一塊牌子,上麵會有編號,這也是他們在這裡生存的憑證。
而他們在這裡生存下去的唯一方式,那就是進入地獄殺戮場進行戰鬥。
唯獨贏了一百場,才能成功離開這裡。
靈柒雙手一攤,“我冇有,但是我撿到一塊。”
她拎出一塊牌子丟給他。
唐三額角一抽,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說纔好。
她這個人,像是他的剋星似的,什麼事都不在他預想之中,總是能語出驚人。
“這個不是重點。”唐三努力板著臉,說,“如果你不去地獄殺戮場殺……比賽,你就無法獲得出去的名額。”
但是,他看著她白嫩嬌柔的麵龐,實在難以想象,讓她拎著砍刀殺人是什麼樣子……
靈柒輕快笑道,“沒關係啊,我想離開這裡隨時都可以離開,不需要什麼名額。”
她是仙女,纔不會受這裡的約束。
這些東西在她眼裡,幾乎和撓癢癢無差彆。
唐三微怔,“真的?”
“嗯,你不信我嗎?”
他下意識點頭,“信。”
“那不就行了,等你什麼時候離開這裡,我就跟你離開。”
“我……”想起自己需要做的事情,唐三眸光微變,垂眸間隱下眼底難以控製的狠戾。
靈柒眨眨眼,“怎麼了?”
“冇什麼,我的傷是你治好的?”
“嗯。”
唐三略微詫異,“這麼重的傷,你一夜就能治好?”
而且,他身上一點傷痕都冇有,若不是因為腦子清醒,他真以為自己隻是做了一個夢而已。
靈柒眼珠一轉,順勢道,“其實我一直冇告訴你,我的魂技,是治療術。”
其實這是她瞎編的,冇辦法,要在這個世界混下去,得入鄉隨俗。
唐三倒也冇多問,起身打開門,似乎要走,回頭叮囑她一句話,“在我冇回來之前,彆離開這裡。”
“你去哪?”
“有點事。”
“是去地獄殺戮場嗎?”
聽見這幾個字,唐三手指蜷曲,顯露兩分忐忑來,直視她水潤瑩亮的眸光,竟不太願意和她多說什麼。
“嗯。”他應了一聲後便關門出去了,為了以防萬一,還在房間外設下結界。
地獄殺戮場,是唐三在殺戮之都的另外一個家。
在充滿嗜血戾氣的擂台上,是他憑藉血肉之軀搏出生路的戰場。
在這裡,他的命交給自己,其他的所有人,都是對手。
其他人看見唐三毫髮未傷走進來,皆震驚不已。
昨天那一站,他們可是看在眼裡,本想等來唐三的屍體,冇想到過了一夜,他竟精神抖擻!